学术交流ACADEMIC COMMUNICATION
社会学视角下文化遗产可持续发展的社区角色

作者:  日期:2015-12-10  字体:【

 

投稿所室:城市发展与历史保护研究所

作者:华芳、穆吟、孙凯旋

本文是在由国家文物局委托的《中国世界文化遗产与社区发展研究》研究课题基础上形成的,该课题研究报告在2012年世界遗产公约40周年纪念活动中代表中国的理念和实践而呈交大会交流。

课题研究单位:杭州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杭州市园林文物局

课题组成员:华芳、杨小茹、穆吟、孙凯旋、张倩、周国哲、龚正明、汤海孺、刘颖、刘晓东、卓军

本课题获得2012年度杭州市优秀城乡规划设计三等奖,本课题的十万字研究成果及三万字简本的英文翻译已于2014年4月出版《传承与共生——中国世界文化遗产与社区发展研究》一书

 

摘要:随着遗产保护思路的发展演变,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的内涵和外延不断被拓展。近些年来,可持续发展理论逐渐成为遗产资源走向保护和良性开发的重要战略,与此同时,社区在遗产保护与利用中的重要地位也逐渐被国际社会所认可,但在我国,针对文化遗产可持续发展中社区作用的研究尚处于探讨阶段。本文以国内多处文化遗产地为例,在对其开展勘察、访谈、问卷等社会学调查研究的基础上,从遗产地社区的社会关系(血缘关系、地缘关系、业缘关系)、人口结构(人口构成特点与变化趋势)、生活条件(居住条件和公共服务设施)、社区意识(认同感和归属感、遗产保护意识)等社会学中社区主要构成要素的发展对遗产可持续发展的影响入手,剖析社区的现状角色,以理性揭示我国文化遗产保护与社区发展之间的现实关系及矛盾问题。并针对“社会关系日渐淡漠”、“原住民严重流失”、“现代化生活需求与遗产保护产生矛盾冲突”这三类遗产地社区的社会问题,分别从遵循原则(以人为本、保护优先、和谐共生)、保护职责(人口结构的管控、遗产保护意识的提升)和基本权益(改善生活条件的权力、社区参与的权力和途径)三个层面提出重构完善社区在世界文化遗产可持续发展中的角色的构想与建议,以期探索一条适于中国当前社会经济发展水平的遗产保护与社区发展和谐共生的发展思路。

 

关键词: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社区;社会学;可持续发展

 

 

1研究背景

国际上文化遗产保护研究已有逾百年历史,从《威尼斯宪章》、《华盛顿宪章》到《世界遗产公约操作指南》,随着遗产保护思路的发展演变,可持续发展战略逐渐成为引领当前遗产保护与利用研究的重要理论,遗产保护不再排斥对其合理利用,而是强调对遗产资源的保护与开发良性循环(镇雪峰,2007)。这其中社区的作用也日渐受到重视。2007年,世界遗产理事会决定增加“社区”(community)这个概念于之前的4C战略,“来增强社区在实施世界遗产大会决定中的作用”。这一转变体现了国际社会对文化遗产与社区发展之间紧密关系的重视。目前,国际学术界中涉及社区与世界文化遗产可持续发展的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遗产地居民研究、遗产管理与可持续发展研究等方面。

中国是遗产大国,截至2011年6月,中国以41项世界遗产位居世界遗产数量第三名,其中世界文化遗产共有33项,包含29处文化遗产和文化景观、4处双重遗产。我国对遗产保护的研究开展较晚,自1985年正式成为缔约国后,遗产保护的相关研究才渐趋活跃。近十年来,伴随着国内经济的飞速发展,中国的世界遗产问题受到了社会的普遍关注,遗产保护工作亦取得了很大进步(苏全有等,2008)。总体看来,目前国内有关世界文化遗产保护与社区发展的研究大多集中在(1)遗产地居民的旅游感知度研究;(2)社区与遗产保护的关系研究;(3)遗产保护与利用中的社区参与研究三个方面。对遗产可持续发展目标下的社区角色尚没有清晰的定位。然而应看到,中国正处于社会转型期,整个社会的经济结构、文化形态、价值观念等都在时刻发生深刻的变化,中国各地方兴未艾的申遗热潮和不断诉诸报端的遗产保护及开发问题的矛盾现实正在冲击着中国社会。遗产地社区作为文化遗产多样性的产生地和载体,在文化遗产的可持续发展中具有受保护对象、保护活动实施者以及开发影响直接承受者等多重身份,其职责和权益的确立对遗产可持续发展的顺利实现影响巨大。因此,在当前国情下,研究社区在文化遗产可持续发展中的角色定位问题就显得尤为重要。

2 概念解析

2.1概念解读

2.1.1世界文化遗产的可持续发展

可持续发展的一般定义是“既满足当代人需要,又不对后代人满足其需要的能力构成威胁的发展”(唐广良,2005)。世界文化遗产的可持续发展内涵可概括为:(1)遗产资源的可持续利用;(2)遗产文化价值的传承;(3)遗产地环境的保护和改善;(4)遗产地社区的社会进步;(5)遗产地社区的经济发展。

2.1.2社区

本文所指的社区为:由常住在中国世界文化遗产保护区范围内的人群构成的社会基层管理单元,如村庄、乡镇、街道等。

社区发展是指社区居民在政府机构的指导和支持下,依靠本社区的力量,改善社区经济、社会、文化状况,解决社区共同问题,提高居民生活水平和促进社会协调发展的过程。本文以社会关系、人口结构和生活条件三个社区构成要素的发展情况作为社区发展情况的考量因子。

社区参与是指公众成员、个体、群体和政府机构间的互动的过程。在社区发展进程中,社区参与机制的介入能更好地平衡制约各方利益相关者,实现资源的有效利用及利益的公平分配。

2.1.3社会学视角

    本文采取社会学视角进行研究,就是指通过运用调查研究(社区问卷调查和管理部门问卷调查)、实地研究(社区走访与管理部门访谈)、文献研究等社会学研究方式,以福建土楼、皖南古村落——西递宏村、丽江古城、杭州西湖文化景观、峨眉山—乐山大佛这五个具有代表性的世界文化遗产地及相关社区为主要研究对象,对这些遗产地社区居民的“社会关系”、“人口结构”、“生活条件”、“社区意识”等一系列社区构成要素的发展进行定量和定性研究,分析其演变趋势,判断其对文化遗产地可持续发展的影响,从而达到重新认识和重构完善社区在文化遗产可持续发展中的角色的目的。

3社区与世界文化遗产可持续发展的现状关系

3.1社区居民社会关系的变化及其对遗产可持续发展的影响

随着各遗产地申遗的成功,各种外来因素的进入急剧加速了原有传承千年的传统乡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转变,社会关系构成要素中的血缘关系、地缘关系和业缘关系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3.1.1血缘关系逐渐淡化的影响

随着遗产地社区社会经济的发展,传统的宗教礼法和风俗习惯逐渐与人们的现代化生活脱节,血缘关系在人们生活中越来越不被重视,其地位和作用不断让位于地缘关系和业缘关系。血缘关系的淡化,使得传统文化在居民生活中的重要性逐渐降低,与传统文化相关联的遗产价值相应的也与居民的日常生产生活渐渐疏远,失去了传承的动力。这在福建土楼这类根植于东方血缘伦理关系和聚族而居民族传统的遗产地中特别突出。目前留驻在土楼内的原住居民越来越少,土楼所特有的一些民俗节庆、祭祖活动,以及基于血缘伦理关系所形成的“天人合一”的人居环境正被外来人员的商业经营活动所取代。

3.1.2地缘关系日渐开放的影响

地缘关系和血缘关系存在一定的相互关联和区域性。很多地区在申遗成功后旅游业快速发展,较之申遗之前,其产业分化趋于复杂,社会分工更加发达,人们居住和工作的流动性也随之增强,此时遗产地内居民的地缘关系不再和血缘关系相互渗透,地缘关系由封闭逐渐走向多变开放。

表3-1遗产地原住民外出务工人口占户籍人口比例表

遗产地名称

遗产地原住民外出务工人口比例(%)

所在地区外出务工人口比例(%)

西递宏村

9.37

14.90(黟县)

福建土楼

30.1

6.30(漳州市)

丽江古城

7.89

3.23(丽江市)

杭州西湖

10.20

8.46(杭州市)

峨眉山-乐山

14.17

10.63(四川省)

申遗成功后,当地经济的常规发展模式受到遗产保护要求的限制,大部分遗产地只能通过发展旅游业来增加地方产业收益,而单一的旅游服务产业收益往往对区域经济的带动作用有限,经济压力驱使越来越多的原住民选择季节性外出务工,或干脆搬离遗产地。例如福建土楼的原住民外出务工比例是漳州市域外出务工人口比例的近乎5倍。这些原住民流动趋势的加强、生活重心的转移,使其经济收入来源和日常生活与遗产地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从而导致原住民这一重要的遗产价值的传承者和保护实施者对遗产保护的重视程度和参与程度逐渐降低。

3.1.3业缘关系趋于复杂的影响

农业社会时期,遗产地居民多数以第一产业为主要经济基础,业缘关系以合作关系为主。在越来越重视经济利益的今天,从事不同行业的社区居民的业缘关系由合作关系趋于更加复杂的竞争关系和制约关系。这种变化在多数原为农村社会的遗产地中体现尤为明显。如西递宏村在遗产旅游业发展初期就出现了居民为扩大经营面积而竞相在古民居上破墙开店的现象;土楼也多处出现了家族内部为了旅游分成的收益分配而引发的利益纷争等不和谐事件。

3.2社区人口结构的变化及其对遗产可持续发展的影响

3.2.1各遗产地人口结构特点

以遗产地社区的户籍人口占常住人口的比例作为判断遗产地内原住民比例的依据,对各遗产地的原住民比例统计如下表:

表3-2各遗产地常住人口及户籍人口统计表

遗产地名称

2011年常住人口数(人)

2011年户籍人口数(人)

户籍人口占常住人口比例(%)

西递宏村

2868

2568

89.54

丽江古城

24603

6376

25.92

杭州西湖

14287

11723

82.05

峨眉山-乐山

24600

16300

66.26

各遗产地现状人口结构中原住民比例差别较大。其中,西递宏村和杭州西湖的原住民比重较大。丽江古城的原住民比例明显低于其他遗产地。比对网上游客对各遗产地文化氛围的感知结果,户籍人口比例高于80%的遗产地,游客对当地文化氛围的感知程度普遍较高;户籍人口比例高于60%的遗产地,游客对当地文化氛围的感知一般;而户籍人口比例在30%以下的遗产地,则游客明显感觉到当地文化氛围的异化而不满。

3.2.2人口结构的变化和趋势

表3-3各遗产地申遗前后人口数据比较表

遗产地名称

申遗时常住人口数(人)

申遗时户籍人口数(人)

申遗时原住民比例(%)

2011年常住人口数(人)

2011年户籍人口数(人)

2011年原住民比例(%)

原住民留居率(%)

西递宏村(2000)

2214

2084

94.13

2868

2568

89.54

123.22

丽江古城(1997)

15712

11931

75.93

24603

6376

25.92

53.44

峨眉山-乐山(1996)

21927

18867

86.04

24600

16300

66.26

86.39

遗产地社区的人口结构转变主要体现在申遗前后社区中原住民和外来人口的比例变化上。原住民的流失和外来人口的涌入是国内遗产地社区普遍面临的人口结构变化的严峻问题。上表中,除西递宏村遗产保护区内的原住居民有所增加外,丽江古城和峨眉山-乐山大佛的原住民比例均发生了不同程度的降低,其中丽江古城的原住民流失率达到46.56%,古城内已充斥了外来经商人员和游客。

导致遗产地社区人口结构变化的主要原因有三点:(1)遗产保护要求下的原住民保护性外迁;(2)原住民的主动外迁;(3)旅游业带来的外来人口。

3.2.3人口结构的改变对遗产保护的影响

遗产地社区人口结构的改变不仅使原有的人际关系网络出现断点,社会关系逐渐淡漠,影响到遗产文化价值的传承和遗产保护中的社区参与程度,而且也引起了参与遗产保护的责任主体的变化与责任意识的改变。原社区居民的外迁,使得原有的具有强烈自觉性的遗产保护责任主体越来越少,遗产保护逐渐丧失了民族民间文化保护的载体。较之原住民,外来人口对遗产的情感依赖较低,对遗产价值的认同感也较缺乏,在我国人口素质——尤其是农村人口素质——普遍偏低的情况下,更难以形成自觉的遗产保护行为。由此全国普遍性地出现了遗产本体的老化破损和人为破坏现象。

3.3社区居民的生活条件对遗产可持续发展的影响

在遗产地社区中,一些常规的社区居住环境更新措施因受到遗产本体保护要求的制约而无法实现,导致部分遗产地社区的居住环境和公共服务设施配置明显滞后于社区自身的社会经济发展程度,社区居民的许多切身利益得不到保障。

3.3.1居民的居住条件和公共服务设施现状及需求

表3-4遗产地社区居民居住条件满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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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问卷统计结果分析,居民对居住条件的满意度与当地旅游业发展水平呈正相关。同类型遗产地中,旅游业越发达,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则越高,居民的居住条件也就越完善。如丽江古城、西递宏村,以及杭州西湖三处满意度较高的遗产地,也是旅游业发展与服务水平较高的遗产地。

表3-5遗产地社区居民对居住条件不满意的原因构成

进一步调查居民对居住条件不满意的原因可发现,房屋老旧、配套设施不完善和交通不便利是三个普遍性的问题。房屋老旧的问题普遍存在于遗产地的村庄社区,如福建土楼对楼内现代卫浴改建有一定限制,目前尚有许多楼内居民无法拥有独立厨卫。配套设施不完善的问题主要存在于保护区内建设控制严格的遗产地,如西递宏村。交通不便利的问题在丽江古城这类经济较为发达、机动车配比较高,但遗产保护区面积较大,又需要保留原有小尺度街巷空间而禁止机动车驶入的古城镇遗产地内表现尤为突出。

表3-6遗产地社区缺少的生活服务基础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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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生活服务基础设施的缺失突出体现在社区教育、医疗设施的布点不足,体育锻炼场地的缺乏,以及自来水管、污水管、停车场等现代生活所需的公共设施的缺乏上。由于无法进行大型开挖工程的施工,遗产地内可利用的空间有限,使得以上基础设施缺失成为遗产地社区长期存在又无力解决的顽疾,给社区居民的生活造成极大不便,并成为部分原住民搬离遗产地的重要原因之一。例如,西递宏村和福建土楼长期缺乏完善的污水管网和供电线网,现有的设施已不能满足居民的正常生活需求。

3.3.2居民的生活条件对遗产保护的影响

社区居民生活条件对遗产保护的影响主要体现在社区居民日益提升的现代化生活需求与遗产保护所要求的原真性产生的矛盾冲突。在我国快速城市化背景下,这种矛盾冲突普遍存在于古村庄遗产地和古民居遗产地。社区居民的切身生活需求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也就谈不上居民对遗产保护工作的支持了。

3.4社区居民的社区意识对遗产可持续发展的影响

社区意识是人们在长期的互动中,形成的对自己所属社区的感情上和心理上的认同感和归宿感。遗产地社区居民对于其所在遗产地的文化价值是否感到认同和自豪,是否认识到自己有责任和义务保护传承遗产文化价值,以及参与到传承文化价值行动中的积极性,综合体现了遗产地居民的社区意识对遗产可持续发展的影响程度。

3.4.1居民社区意识中对遗产文化价值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表3-7原住民对其遗产地特色文化内涵的了解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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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3-8原住民是否希望更多的人来到其所在遗产地,并了解当地的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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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3-9如果社区的基础设施完善后,社区居民是否愿意依然居住在此并保留原有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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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表3-7至表3-9三项调查的数据综合看来,这五个遗产地的居民对所属社区均怀有强烈的归属感,对遗产价值的认同感也均较为强烈。并且,遗产文化价值和社区关联越紧密,其社区居民对当地特色文化的了解程度越高。若能加强硬件设施的改善,提升居住品质,将能更好地发挥居民在遗产文化价值的保护和宣传方面的作用。

3.4.2居民社区意识中的遗产保护意识

社区成员的社区意识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在于分享参与和主人翁意识。遗产地社区居民也只有在充分认识到自己与遗产保护的紧密关联、共同利益时,才能保持对遗产文化价值保护传承的关注和积极参与。

表3-10遗产地社区居民是否认为自己与遗产保护有关


表3-10显示,各遗产地居民对自身遗产保护责任的觉悟均较高,其中尤以西递宏村最高,这与西递宏村村民较强的亲族血统意识、遗产管理部门较好的宣传,以及村民较主动的保护意识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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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3-11遗产地社区居民是否知道其遗产地的保护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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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3-11说明受访居民对遗产保护要求已有一定程度的关注。并且居民生产生活对遗产的依存度会影响到居民对遗产保护要求的关注,如峨眉山-乐山大佛保护区内的大部分村民从事的职业与遗产保护的关系不大,因此受访居民对遗产保护要求的关注度偏低。

表3-12遗产地居民是否愿意帮助宣传遗产保护的相关知识和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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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表3-10至3-12综合看来,目前我国遗产地居民社区意识中的遗产保护意识较强,社区居民参与遗产文化价值传承的基础较好、潜力较大、意愿较为强烈。这种意愿与居民生活对遗产的依存度,以及成为遗产地的时间成正比,并且可以通过遗产价值及保护要求的宣传来培养。

4世界文化遗产可持续发展中的社区角色定位

4.1社区在遗产可持续发展中的发展原则

“以人为本、保护优先、和谐共生”是社区在遗产可持续发展中应秉承的原则。其中,“以人为本”是指遗产保护的本源;“保护优先”是指在遗产保护利益与其他利益冲突时,优先考虑遗产保护利益;“和谐共生”是指必须以民生为根本出发点,努力营造保护世界遗产人人有责、世界遗产资源人人共享的社会环境。

4.2社区应承担的保护职责

4.2.1对社区人口结构的管控

一要调控原住民比例于合理范围之内。需根据遗产地的遗产价值,研究确定合理的原住民比例(原住民80%以上为佳),并采取切实可行的措施加以管控(如经济调控手段)。

二要限制外来人口的比例。对外来人口(特别是外来经商常住人口)的管控是减少外来文化对本地传统文化和习俗的冲击和同化的必要手段。

三要控制游客数量。根据遗产地的旅游环境承载力确定所能容纳的最大游人量,并严格按照限值控制游人总量,保护遗产生态环境。

4.2.2对社区居民遗产保护意识的提升

提升居民遗产保护意识的有效途径是:让居民参与遗产保护、对社区居民进行遗产教育,以及保持原住民与遗产的依存关系。

(1)公众参与保护与管理

一方面,鼓励世界遗产地的原住民传承传统文化;另一方面,鼓励外来人士(外来经商者和游客)参与传统文化的保护与传播。

具体途径可以有:

n  让公众参与遗产地保护管理规划,增进公众对遗产地的认识;

n  将遗产地保护及利用状况予以公示,保障公众知情权并获得公众的理解和支持;

n  组织遗产地传统文化活动,鼓励公众参与,形成互动,增进遗产地传统文化的传播和宣传,展现遗产地的文化活力。

(2)加强社区的保护教育

一是普及世界遗产保护理念和知识。树立人人都有保护世界遗产的责任的理念,加强宣传教育是关键。可以通过开展以宣传传统文化为主题的文化活动,让社区居民参与其中,使他们加深对遗产地的文化传统的认同和自豪感,自觉成为遗产保护实践者和宣传者。

二是对社区从业人员进行文化培训。适度发展遗产地的旅游经济,对旅游业从业人员进行传统文化的培训。同时对原住民进行教育培训,使其更全面了解遗产地的传统文化,并具有一定的服务技能、掌握一定的专业技术,使原住民真正能够参与到与旅游相关的经营活动中来,并从中受益。

三是增强世界文化遗产的展示宣传。应不断研究世界遗产保护和管理工作规律,借鉴国内外的先进经验提高世界遗产的宣传展示水平,积极探索具有较强的科学性、趣味性和参与性的世界遗产宣传展示方式,满足不同类型、不同层次的人们观赏、学习的需要,增强人们保护世界遗产的意识。

(3)保持遗产与社区的依存关系

由调查可知,依存度高的遗产地社区居民的保护意识与意愿更为强烈,因此一方面要加强遗产文化价值、经济价值、社会价值的宣传教育;另一方面要在遗产保护允许的范围内适度发展旅游业,完善基础设施,适当满足居民的生活与经济需求。

4.3社区应受到尊重的基本权益

4.3.1保障社区居民生活条件改善的权力

遗产的可持续发展包含了遗产地社区居民生活条件的提升与完善。

因此,一要为满足居民的生活需求,在遗产本体保护许可范围内允许非主体建筑在建筑内部进行适当装修,满足现代生活需求。

二要严格保护遗产建筑,明确不允许内部装修和改变结构,外观的修缮需得到相关部门批准并在相关部门的指导下进行。

三要在利益分配时,给予住户一定的奖励作为房屋修缮资金。并对传统民居保护得较好、传统工艺很好传承的居民给以奖励和鼓励,引导增加社区居民的保护传统的意识,从而实现遗产价值的传承与保护。

4.3.2保障相关决策中社区参与的权力和途径

(1)增强社区参与决策的权力

一是制定规划时要尊重原住民的利益与要求,广泛听取原住民意见,使规划制订具有原住民视角的合理性,或者使原住民的“合理性要求”得到合理的补偿;

二是规划期间建立良好的咨询、建议、反馈机制,既保证规划的科学性, 又使规划在执行过程中能得到社区的主动参与而顺利实施;

三是让社区居民参与遗产管理工作中重大决策的制定,并具有表决权。

(2)建立专职社区管理分支机构

一是遗产地应加强对遗产地社区的服务,建立专职社区管理分支机构,如社区管理科,其工作职能就是帮助社区经济发展,解决社区居民提出的发展需求和矛盾问题。

二是针对旅游发展,成立社区成员与旅游当局的联席会,定期开会商谈旅游发展相关问题,规范旅游服务的行为,抑制不利的发展方向,谋划合理的发展渠道;

三是针对传统产业的保护与发展,成立当地各行业参加的行业组织,加强交流与沟通协调,提升并保护从事传统产业的社区群体的整体利益。

5结语

在中国城市化快速发展浪潮中,中国世界文化遗产的保护状况举世瞩目。本文力图从社会学角度探究中国当前社会经济发展条件下文化遗产与社区最为真实的复杂关系。在此基础上,从世界文化遗产可持续发展的角度,从遗产地社区应该承担的保护职责与其应该受到尊重的基本权益两个方面制定了保障其和谐共生的系列规划措施与保障制度,以期为我国实现遗产保护和可持续发展的最佳平衡、良性循环提供重要的理论支持和实践依据。

 

 

参考文献

 

[1]镇雪峰. 文化遗产的完整性与整体性保护方法——遗产保护国际宪章的经验和启示[D].上海:同济大学,2007.

[2]苏全有,韩洁.近十年来我国世界遗产问题研究综述[J]. 湖南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13(4):51

[3]唐广良.可持续发展、多样性与文化遗产保护. 贵州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J],2005(4):26-33.